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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资料来源:《协纪辨方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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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间办喜事、动土、安葬,总要去寻一位会择日的老师傅。

怪就怪在,越是有真本事的老师傅,越是连黄历都不翻——只闭眼掐掐手指,吉凶宜忌便脱口而出。

这是装神弄鬼,还是真有门道?其实门道就藏在一套叫"十二建除"的心法里。

这套心法不靠翻书,全凭一副烂熟于心的次序与口诀。

十二个字背熟了,再摸清它们的轮转规律,哪天宜、哪天忌,掐指之间就能断个清楚。

那么,这"十二建除"究竟是哪十二位,又凭什么背熟了就能不翻书、断吉凶?

江南小镇上有位姓柳的老师傅,年轻时在钦天监衙门当过差,专管历法推算。告老还乡后,他成了镇上择日的头一把好手,谁家办事都来寻他。怪的是他择日从不翻黄历,只闭眼掐指。镇上人都说柳师傅有神通,他却摆手:"哪有什么神通,不过是把一套心法背熟了罢了。"

他有个徒弟名叫沈砚,年方十五,机灵却性急。

这天午后,镇北的孙石匠找上门来——老母过世要办丧事,又赶上儿子下月成亲,白事红事撞在一处,他六神无主:"柳师傅,您可得把这两个日子都掐准了。"柳师傅闭眼一推,安葬定本月廿三,嫁娶定下月初八。孙石匠千恩万谢地走了,沈砚却凑过来,满脸不解。

"师傅,您连黄历都没翻,闭着眼掐了掐手指,怎么就敢说廿三宜葬、初八宜娶?万一掐错了呢?"

柳师傅不恼,取过一张纸,写下十二个字——建、除、满、平、定、执、破、危、成、收、开、闭。

"你先把这十二个字记牢。"他说,"这便是'十二建除'。古人把每天值守的神煞分作十二位,就用这十二个字称呼,一天一位,轮流当值,转完一圈再从头。每位神各管一类宜忌——黄历上那些'宜''忌',根子就在这儿。

它不用唬人的名号,单用十二个寻常字,把一天的气象点出来:建是开端,除是扫旧,满是圆满,平是平稳,定是安定,执是把持,破是冲破,危是高危,成是成就,收是收敛,开是开通,闭是闭塞。"

沈砚问:"那孙伯成亲的初八,是哪一位当值?"

"是'成'日。成主成就、成全,凡嫁娶、订盟这类要把事'做成'的,最宜成日。他葬母的廿三我择'闭'日——闭主闭藏、收固,安葬入土这类要'藏'住的事,逢闭日最相宜。我哪是胡乱掐的?"

沈砚又问:"那可有诸事不宜的凶日?"

"有。破日主破败,危日主凶险,这两日大事都要避开。一句口诀就能记住:'建满平收黑,除危定执黄,成开皆可用,闭破不可当'——这便是十二建除最要紧的吉凶口诀。"

沈砚掰着指头数:"十二天轮完一圈。可我怎么知道今天轮到哪个字?"

"问到点子上了。这十二建除的轮转,是跟着月份和日辰一块儿走的。每个月头一个'建'字落在哪天,都有定数。你记牢每月起建的规矩,再把次序背熟,那么任哪一天该做什么,掐指就能断——这才是老师傅不用翻书的底气。"

沈砚一听又泄了气:"十二个字,吉凶口诀,每月规矩……我哪记得住。"

柳师傅反倒问:"你还记不记得,去年腊月你周伯家择闺女出阁的日子?他遍镇子找识字先生,谁也不敢说准,最后才来寻我。我给他定了腊月十八,后来怎么样?"

"后来周伯家闺女出阁,办得顺顺当当。"

"对喽。我不过是把这十二建除的次序记得滚瓜烂熟,又记牢了每月起建的定例。老师傅择日不翻书,靠的就是这个——心法背进了骨头里,黄历自然就用不着了。"

沈砚听得心里直发烫,缠着要学。柳师傅却先讲起一段旧事:当年钦天监有位老监正,推算历法几十年从没出过错,后生们求他传诀窍,他每回只回八个字——"先识其序,再明其变"。

老监正掰开讲:十二建除的次序与吉凶,这叫"序",是地基,必须背得倒背如流;每月从哪天起建、闰月怎么处置、节气怎么衔接,这些叫"变",是在"序"上才能盖起的楼。地基没打牢,急着学花巧的"变",一推就倒。

沈砚照着次序一遍遍地抄,抄到第十来遍,忽然停笔抬头:"师傅,这十二个字,是不是不能随便颠倒着排?"

柳师傅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"你问到关窍上了。这十二建除首尾相接,照着一个固定的圈子往下转,'建'是开头,'闭'是收尾,闭了又重新起建。你要把次序背错一位,往后步步都跟着错,把'成'日认作'破'日,那就是天大的事了。"

沈砚追问:"那这个圈子到底怎么转?嫁娶该挑哪几个字,安葬又该挑哪几个字?每月起'建',又为什么偏挑那几个日辰?"

柳师傅望了望西斜的日头,缓缓道:"这十二建除真正的轮转次序,每月起建的定例,还有红白喜事各自该对应哪几位神——这才是这套心法的根和骨。我要是只让你死记十二个字,你就算记住了,也不过是个会念经的木头人,遇到事还是断不出来。"

说到这儿,柳师傅把那张写着十二个字的纸折好,递到沈砚手里:"轮转的真序,我今日先不告诉你。我要你先把这十二个字背到家——闭着眼能念,倒着也能念。你做到了,明日这个时辰,我再把那转圈的法门、每月起建的定例,连同红白喜事各自对应的吉神,一并讲给你听。"

沈砚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,只觉它沉甸甸的。他原以为择日不过是翻翻黄历的小事,到这会儿才晓得,老师傅那"不翻书"的本事,背后竟是一整套连老监正都奉为根本的推演心法。

他低头盯着那十二个字,心里翻来覆去地打转:建、除、满、平、定、执、破、危、成、收、开、闭,这十二位首尾相接转下来,吉的和凶的,究竟是夹花着排,还是一段吉、一段凶地连成片?

师傅说嫁娶宜"成"、安葬宜"闭",除这两字之外,还有没有别的字也能用?破、危这两个凶日,又当真是红白大事碰都碰不得的么?

更要紧的是,每月起"建"为什么偏定在那几个日辰,这里头难道也有一条铁打的定数?孙伯撞在一处的红白两桩事,柳师傅分明连黄历都没翻,只闭眼掐了掐指头便分别定了下来,这掐指之间,走的究竟是怎样一条推算的路数?

这一桩桩疑问若都解开了,一个原本对术数一窍不通的寻常人,是不是当真就能像柳师傅那样,不翻一页书,单凭一副烂熟于心的心法,把日子的吉凶一一断个分明?

先说那轮转的真序。十二建除首尾相衔,照着一个固定不变的圈子运转,次序便是:建、除、满、平、定、执、破、危、成、收、开、闭。转完一圈又从"建"起头,循环不息。这次序是地基,必须背得倒背如流,半个字也错不得——老师傅不翻书,头一桩靠的就是这个。

再说十二建除各自的吉凶宜忌,这是心法的血肉。建日主开创,宜出行、上任,忌动土;除日主扫除旧秽,宜疗病、扫舍,忌嫁娶;满日主圆满,宜祈福、开市,忌嫁娶、安葬;平日诸事平平;

定日主安定稳固,宜嫁娶、安床、立柱、入宅,忌诉讼;执日主操持把守,宜立契、收纳,忌出财;破日主冲破破败,诸事多忌,唯宜破屋、求医;危日主高危凶险,诸事须慎;成日主成就成全,宜嫁娶、订盟、开市、入学,是十二建除里顶好的日子;

首日主收敛纳藏,宜进财、纳畜,忌出行;开日主开通开张,宜开市、入学、动土、求嗣,又是一个上好吉日;闭日主闭塞固守,宜安葬、筑堤、塞穴,忌开市、嫁娶。

把这十二条对着孙石匠的红白两桩事一收拢,门道就清楚了。嫁娶要的是把姻缘"做成"、把日子过"定",最宜"成"日,次宜"定"日,"开"日也使得;破、危为大忌。

安葬却恰恰相反,要的是入土为安、闭藏稳固,所以最宜"闭"日,"成""收"两日也使得;而"建""除""满""开"这几个主开张、主除旧的日子,反倒不宜安葬,破、危更是大忌。柳师傅给嫁娶择"成"、给安葬择"闭",掐的正是这一红一白、一成一闭的对应。

再说每月起神的定例,这是心法里的"变"。十二建除每个月都要重新起一个"建",它有一条铁则:每月的"建"日,定要落在与当月月建地支相同的那天。

正月建寅,正月里头一个寅日便是"建";二月建卯从卯日起,三月辰、四月巳、五月午、六月未、七月申、八月酉、九月戌、十月亥、十一月子、十二月丑,月月如此。起"建"那天定准了,往后照着真序一天一位顺推。

这里还有一处活法:每逢节气交替那天,常出现两日同名,老话叫"建建""破破",这便是"明其变"里最见功夫的一处。把这定例与真序一并记牢,任你哪年哪月哪日,闭眼掐指就能断出当天是哪一位、宜什么、忌什么——这便是老师傅不用翻书的真凭实据。

举个实在例子。孙石匠葬母在本月,本月若是七月,七月建申,按定例七月里头一个申日便是"建"。

柳师傅在心里顺着真序往下数:申日建,酉日除,戌日满,亥日平,子日定,丑日执,寅日破,卯日危,辰日成,巳日收,午日开,未日闭……他给安葬找"闭"日,便落在未日,换算成日子恰是廿三。他算得准,靠的不是神通,全在"次序烂熟、宜忌记牢、定例不忘"这几桩死功夫上。

可真正要紧的,并不在这套口诀本身,而在口诀背后那一番天人之间的道理。古人为什么非要把日子分出这建出十二般气象?

周易》有言,君子当"顺天应时"。古人观天象、定历法,是因为他们打心底相信,人活在天地之间,做事就该和天时相合。

这并不是要人把命运全交付给一本黄历——恰恰相反,它教人懂得敬畏,懂得在抬手动工之前先停一停、想一想,看看眼下这时机相宜不相宜。一个肯在动手前先掂量天时的人,做事自然多一分稳重,少一分莽撞

老监正那句"先识其序,再明其变",深意正在这里。十二建除的次序与宜忌是"序",是根本,必须拿死功夫一字一字背熟,半点取巧不得;每月起间的变化、节气的衔接是"变",是在根本之上才生得出的活法。

世间一切学问、一切修行,没有一样不是这个理。佛门弟子诵经,头一桩功课就是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,这是"序";日后真正契入经义、遇事运用自如,这是"变"。倘若连最基本的次第都不肯下功夫,只想一步登天去求那玄之又玄的"变",到头来不过是一座空中楼阁,一推就塌。

民间老师傅择日从不翻书,看着像是有什么过人的天分,其实哪有什么天分——不过是把这套心法背到了不假思索的地步。

翻书的人,是把功夫放在了书里;不翻书的人,是把功夫放进了自己心里。求人择日,求来的是一时安心;把心法学到自己手里,得到的却是一生笃定。

一个把十二建除刻进骨头里的人,遇到红白大事不慌不乱、心里有数,那份从容不是来自一本黄历,而是来自自己一遍一遍背出来、练出来的真功夫。这和禅门里讲的"自性自度",气息原是相通的。一个人真正的安顿,从来不在身外。

还有一层,是关于吉凶本身的。十二建除,吉日凶日相间地往下行,转完一圈,"成""开"这样的吉日又回来了,"破""危"这样的凶日也一样回来,从没有个尽头。

这不正像人的一生么——顺境和逆境,本就交替着来。逢着"成""开"这样的好时候,不必得意忘形,因为往后数几位,"破""危"已在那里候着;遇上"破""危"凶日,也不必垂头丧气,因为再过几日,"成""开"自会重新临门。

古人把这十二建除排成一个循环不息的圈子,何尝不是借着天时之象,点醒世人一桩道理:吉凶祸福皆如轮转,得意时存一分警惕,失意时揣一分指望——这才是顺天应时、安身立命的真功夫。

柳师傅那一日没有把答案直接塞进沈砚手里,偏要他先把十二建除的次序背到滚瓜烂熟,这本身就是一番苦心。

学问也好,修行也好,但凡真要入心入骨的东西,都得先熬过那一段看着笨拙、实则最扎实的死功夫。绕过了它,得来的全是浮的,经不起一推;肯把这份功夫下足了,日后那"不翻书也能断吉凶"的从容,才真正是自己的,谁也夺不走。十二建除的轮转,说到底,转的是天时,照见的,却是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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